????作者: 胡泳

????荷蘭的面積和葡萄牙差不多，路易十四的一名大使曾描述說: “一個很小的國家，海岸盡是寸草不生的沙丘；國內江河縱橫。海岸及河流兩岸經常發生水災，僅適于草地生長，牧草為唯一天然富源，當地收獲的小麥和其他糧食不夠養活百分之一的居民。”英國作家笛福挖苦荷蘭的土地“不足用以喂養公雞和母雞”。就是這樣一個人少地狹的國家，卻在 16 世紀之后崛起為歐洲的強大殖民帝國。當年的尼德蘭聯省，在活躍的資產階級領導下，變成顯赫的海上勢力、主要的金融中心和享有盛名的文化中心。

????起初，荷蘭人樂于讓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去流血廝殺和博取榮譽，自己則充當中間商、代理商、加工者和推銷商。但是，西班牙在事實上兼并了葡萄牙之后，于 1585 年禁止荷蘭船舶駛進里斯本和塞維利亞的港口。此舉迫使精明的荷蘭商人變成在國外海洋上拚搏的斗士，如約斯特?范?登?馮德爾所說: “我們阿姆斯特丹人遠航……利潤指引著我們過海越洋，為了愛財之心，我們走遍世界上所有的海港?！卑蛡愔Э辈楸睒O海，豪特曼抵達印度尼西亞，為荷蘭打開了遠東的大門，哈爾托赫沿澳大利亞西海岸航行，塔斯曼探索新西蘭、湯加群島、斐濟群島、所羅門群島，證明了澳大利亞不屬于南極洲。1602 年和 1621 年荷蘭人先后成立東印度公司和西印度公司，逐步占領了從前由西班牙及葡萄牙獨霸的地盤，在東南亞、拉丁美洲和非洲形成一個龐大的殖民帝國。

????尼德蘭聯省經過長期斗爭擺脫西班牙的統治后，開始了其經濟上的黃金時代，并且達到 17 世紀歐洲發展的最高水平。某些在西班牙統治時期一直很強大的行會勢力被削弱了；而且，在對于荷蘭的國際貿易至關重要的大多數部門中，行會的勢力并不那么強大。城市化程度非常高，在 17 世紀，約有一半荷蘭人居住在城市，此一比例高于歐洲任何國家。在這樣的情況下，交換成倍增加，人們的聯系非常頻繁，而幸運的是，作為一個地勢較低、運河及天然河流縱橫交錯的海岸國家，荷蘭享有非常便利的運輸條件。一位學者在 1627 年就提到荷蘭陸路和水路交通的擁擠狀況: “就是在羅馬也沒有這么多滿載著旅客的馬車，還有大大小小的無數船只在全國各地縱橫交錯的運河上航行著?！备俗⒛康氖歉魈幍母劭诙嘉跷跞寥恋鼐奂S多海船。荷蘭興旺發達的真正工具是它擁有的船隊，其數量相當于歐洲其他各國船隊的總和。

????荷蘭的船舶不僅為己所用，而且租給歐洲其他商人。聯合省的首都阿姆斯特丹成了歐洲貨物的倉庫和轉運站: 荷蘭的船每年把酒、鹽、香料等從南方運到這里，再在波羅的海冰封以前把貨物運向北方；同時，把北方的玉米運到南方。西班牙在美洲獲取的白銀大量涌進阿姆斯特丹，使它在 17 世紀中葉成為歐洲主要的金銀塊市場。1672 年出版的唐普勒《論聯合省國家》論及阿姆斯特丹銀行時說: “這家聞名世界的首富銀行坐落在阿姆斯特丹城。人們觀察這家銀行時就會想到這是一個大寶庫，里面有金條和銀條，以及裝滿金錢的無數口袋?！庇纱丝梢姰敃r荷蘭富庶之一斑。商貿的發展帶動了銀行、信貸業的建立和發展，阿姆斯特丹不僅是商業中心，也成為金融中心。它的優勢在于: 有充足的存貨可供出售，有大批貨幣在不斷流通。

????阿姆斯特丹吸收了大量外國移民，成為一個五方雜處之地。移民有的是為了發財，也有很多是為了逃避 16 和 17 世紀在各地肆虐的戰亂和宗教迫害。宗教寬容在阿姆斯特丹落地生根，“宗教寬容要對各種人，無論是工人、商人或流亡者，實行兼收并蓄，他們對共和國的富裕都有貢獻……聯合省肯定是避難所，是救生船”（布羅代爾《15 至 18 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第三卷，198 頁）。在前來避難的人群中，無論法國和安特衛普的新教徒或伊比利亞半島的猶太教徒，不少是擁有巨額資本的商人，他們帶著能力和商業關系而來，這是阿姆斯特丹迅速起飛的原因之一。在荷蘭，商人是國王，商業利益是立國之本。商業利益高于一切、壓倒一切，為宗教感情或民族感情所望塵莫及。

????荷蘭的自由空氣，與君主專制國家形成鮮明對照，由貴族、教士和平民組成的各地“三級會議”很早就發揮著政治領導的作用，幾乎像英國那樣形成了“議會制”型態。荷蘭使各國移民很快混合起來，把大批佛蘭德人、瓦隆人、德意志人、葡萄牙人、猶太人和法國胡格諾教徒統統改造成真正的“荷蘭人”。在商人、手工工匠、臨時就業的水手、苦力的共同努力下，一個蕞爾小國終于徹底改變了面貌。

????經濟史學家道格拉斯 諾思把荷蘭的成功歸于它發展了比其對手有效的經濟組織。首先是不同于過時的行會組織的新工業制度出現了: 產量沒有限制，也沒有行會將工匠們聯合起來對付雇主、干涉工資率、規定學徒條件、限制工作時數，等等?！白钪匾哪^于沒有特權限制，諸如只許同自治市的市民貿易而排除｀外國人＇，因為所有新市民早就入境隨俗了。在這里所有人都確信自己會被雇用，假如他身體強壯，懂得怎樣拋梭的話?！保ā段鞣绞澜绲呐d起》，華夏出版社 1999 年版，167 頁）其次，私有財產得到確立和保護，大多數壟斷企圖受到遏止，降低交易費用的商業創新獲取了法律的承認。結果，荷蘭成了第一個實現我們所限定的意義上的經濟持續增長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