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小虎為何遠未長大?
????作者:Jim Rohwer? ????過去18個月來自亞洲的經濟新聞——從始于去年的進口增長放慢、到1997年7月的貨幣危機,再加上最近的股市暴跌——無不為眾口一詞的悲觀論者提供了大量的口實,因為他們早就有言在先:整個亞洲會出現長期經濟衰退,至少也會發生拉美式的金融崩潰。 ????別去理會這一派胡言。眼下令亞洲焦頭爛額的種種經濟和金融問題,實際上是一些早期跡象,它們預示的完全是另一回事,表明亞洲進入了走向崛起的新階段:如果應付得當,它將著手建立起現代經濟和金融結構,使東亞新一代能夠以三倍于富裕國家的速度繼續發展。 ????目前正在收拾由這18個月危機所造成的爛攤子的投資者和政策制定者們腦子里茫然一片,不會一下子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來。盡管如此,我們在今年夏天聽到的這陣嘈雜聲并非源于一場車禍——而是亞洲經濟發動機換檔時發出的聲響。推動新興的亞洲各國經濟發展的似乎主要是區域性貿易,而非向西方發達國家過熱的出口增長。取消了僵硬的對美元固定匯率的做法之后,亞洲各國確應改善其國內經濟管理體制。首先,亞洲仍然擁有持續快速增長所需的一切基本條件,而且—盡管有些悲觀論者提出了相反的觀點——具備把生產率的增長速度提高到接近富裕國家水平的能力。 ????然而,在展望未來之前,還是讓我們先回顧一下亞洲是如何做到這一步人均出口量每年增加7.2%為十年間人均實際國內生產總值(GNP)的兩倍。與之形成對照的是,美國同期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速度還不到東亞的五分之一。 ????不過,亞洲為這一成就付出了高昂的金融方面的代價。如同日本在80年代后期那樣,在90年代的頭五年里,東亞各國幾乎個個都在吹起巨大的財政泡泡。盡管國內信貸松動是各國的通病,而使那些即將臨頭的災難不斷惡化的清償力,在各國的源頭卻各不相同。遍觀整個東亞,其結果如出一轍:國外資本滾滾而來、資產(尤其是房地產)價格扶搖直上、銀行和金融公司因放出大量貸款供人購買這些資產而增大了風險。 ????大廈協議擺下的盛筵在1995年收場了。那一年,美元終于顯示出美國經濟的潛在實力,對日元的匯率開始回升。亞洲的出口產品突然間變得十分昂貴:這正是造成東南亞1996年出口業績不佳的禍首,那一年的出口增長率跌至僅4%左右。 ????貿易危機之后,接踵而來的是金融危機,亞洲各國的貨幣深受打擊,引發了今夏的貨幣貶值浪潮。盡管亞洲各國短期內倍受煎熬,不過,固定對美元匯率的時代在亞洲(除香港之外,因為香港采取這一做法主要出于政治上而非經濟上的原因結束并非是件壞事。該現象指出了這樣一個事實:亞洲經濟增長的動力越來越多地源于本地區內部。亞洲各國之間的出口量早已超出亞洲對美國或日本的出口量,而且還會越超越多。這樣的貿易結構將有助于亞洲免受來自外部的打擊,如美元升值等。 ????更加自由浮動的貨幣體系還應有助于許多亞洲國家改善其經濟管理體制。這正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早在去年發生經濟動蕩之前就呼吁東盟進行管理體制改革的原因。有了更加靈活的匯率,各國政府就能確定短期利率。短期利率應當為國家經濟服務,而不是為了保留固定匯率。利率的變化幅度不應太大,以便資本更易于流向經濟回報率最高的投資項目。由于在實行固定匯率時實際資本成本低,房地產之類的資產定價失常的現象應當變得不那么常見了。 ????這一轉變過程不會很輕松。幾乎每個亞洲國家都不得不從其經濟體制中剔除至少五年的資產膨脹因素和環帳。如果完全放開市場,受打擊最重的將是房地產業和金融業這兩大部門。亞洲必須吞下這丸苦藥,盡管通貨緊縮的壓力很大。這一壓力在中國尤為突出,因為中國的工業生產能力大量過剩。亞洲各國必須有所作為,因為在這個時候,政治家們出于本能,會放慢經濟調整的進度——假如他們能僥幸做到這一點,那只會加強而不是放寬對資本的控制。這正是報復可惡的外國投機者的做法之一。有些亞洲國家領導人居心叵測地指責外國投機者在興風作浪,而實際上推波助瀾的正是他們自己,他們本國交易者在今夏的投機行為遠遠超出了外國人。 ????無論作出怎樣的努力,各國即將實行的調整措施不必采用拉美國家對付金融危機的方式——除了泰國之外,也許還有馬來西亞,如果該國政界繼續干預其市場的話。在新興的市場上,亞洲的基本經濟實力依然無可匹敵;甚至連頻受打擊的泰國還保持著35%的儲蓄率。除了有一些過度夸張的經常項目赤字之外,亞洲各國仍然保持著不俗的宏觀經濟平衡。政府開支大都有結余,即使出現赤字,也為數不大;所欠債務之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對外借貸量依舊很低,整個地區的償債率僅為6%(稍稍超出拉美的三分之一)。最后一點是,外國金融家此刻對亞洲的信心肯定比他們在1995年對拉美的信心要強,因為亞洲對外借貸的方式多為銀行貸款和外國直接投資,而非變化無常的股票和債券投資方式。 ????即使連懷疑亞洲能否保持實力的人都承認,在過去的25年里,亞洲各國在擴大通常視為表明經濟增長四大投入中的三個方面做得極為出色,這三大投入是:資本(儲蓄量和儲蓄所提供的投資)、勞動力(勞動大軍的總量和投入的工時)和人力資本(經濟學術語,即勞動大軍受教育的程度)。這三大資產沒有一個會轉瞬即逝。國民富裕了,儲蓄率和投資率的確會下降;然而,亞洲有數以億計的窮人,在今后的二十年里,他們的儲蓄率極有可能上升,足以彌補富人儲蓄下降的部分。在勞動力方面,亞洲勞動力總量增長到2010年左右才會達到頂峰。此外,甚至在富裕的亞洲國家里,投入工時總量依然遠遠高于西方國家。亞洲在教育方面,至少在大學這個層次上問題比較大一些。盡管如此,除了像泰國和印度次大陸各國之外,較貧窮的亞洲國家在普及中小學教育方面始終比亞洲之外的貧窮國家做得好(更為重要的是,受教育女童的人數要高得多)。 ????那些對東亞各國的成就不以為然的人提到了經濟增長的根本推動因素,即不斷提高的生產率。他們認為,亞洲始終沒有實現這一目標。經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格曼提出而頗為人知的這個論點是,即使亞洲繼續投入數量異常之大的勞動力和資本也無濟于事:由于經濟回報不斷減少、生產率增長放慢,亞洲的經濟增長率將會下降。然而,生產率究竟是否不會提高,現在尚不清楚。在8月18日出版的英文版《財富》雜志上,克魯格曼認為,90年代初的兩項統計研究足以證實他有關亞洲生產率不盡人意的觀點。但是,同樣具有說服力的最近三項研究——其中兩項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做的、一項是布魯金斯學會做的——卻提供了有關東亞所有發展中國家生產率增長情況的、高得多的真實數據。 ????經濟學家們盡可以就這一點爭個不休,而亞洲大多數國家所面臨的真正問題是,在資本積累時期行將結束之際,是否還要繼續實行刺激生產率猛升的政策呢? ????這正是亞洲形勢樂觀論中最可信的地方。從世界上經濟最為自由化的香港到全亞洲經濟最受制約的韓國,亞洲各國政府對于在經濟和技術快速發展的時代影響全社會的各種改革浪潮一向米之不拒,這真令人驚嘆不已。對于迅速徹底的經濟轉軌,亞洲各國的小政府、低稅收和微乎其微的福利保護措施很少為其設置障礙。這種對來自外界的變革的開放——不管是通過貿易,國外投資,還是(像韓國那樣)通過強迫企業實行國際標準、采用世界市場價格,將最有力地確保亞洲的生產率在今后的幾年里不斷增長。 ????對于該開放性的另一考驗是,東亞如何對標志著亞洲現代化進程中一個新階段之開端的兩大變化作出回應。這第一個變化是,由大廈協議肇始的固定匯率管制體系一統天下的時代結束后,接踵而米的經濟和金融體制的根本改革。第二個、也是更為全球性的變化是,美國經濟實力在90年代東山再起,這主要歸功于美國在80年代所推行的各項痛苦的經濟結構重組。為了應付由美國的結構改革釋放出來的巨大能量,亞洲現在必須設想如何對其自身進行結構重組。 ????日本已經很不情愿地看到了東亞其他國家即將進行的經濟改革,現在,它也想為之助一臂之力。90年代中期,亞洲大陸各國泡沫經濟所產生的問題,日本在80年代末大都遇到過。在其經濟泡沫化為烏有之后的幾年里,日本行動遲緩,極為勉強地取消了瀕臨倒閉的企業賴以為生的制度。然而,由于日本大刀闊斧地進行了幾項改革——包括今年實行的向外國人開放資金管理市場和在1998年完全取消外匯管制,連那些長期持懷疑態度的人都認為,東京這回確實要大幅度取消戰后一直干擾日本國內市場正常運作的政府管制了。 ????東海亞洲有限公司是一家日本大銀行設在香港的亞洲投資機構。該公司總裁布賴恩?利佩說,這一舉措的一個后果是,大量的現金將流出日本,進入其他亞洲國家。日本擁有價值超出lO萬億美元的個人金融資產,其中有不少存在國內銀行,每年的利息僅為1%;另外,在機構投資者手里還有價值四萬億美元的證券,其中只有10%是國外資產——大約為西方機構擁有的國外資產的三分之一。 ????向區域性貿易轉移和卷土重來的美國競爭壓力,將強有力地推動東亞各國解決另一個與日本共同面臨的問題,這個問題也許可以叫做“制度性虧空”,即諸如基礎設施、法律體制以及市場和企業透明度之類的公益財產的建設無法跟上危險的經濟增長速度。 ????由于亞洲貨幣動蕩而在去年夏季開始的一項重大變化是,遍及東盟各國的企業破產與合并——這一過程被瑞銀華寶公司的首席亞洲經濟學家西蒙?奧格斯作是“本世紀東盟大拍賣”,該現象在銀行業和房地產業最為令人矚目。 ????第二個重大變化是,亞洲需要投資建設迄今為止為其所忽視的基礎設施——每年要投入多達1500億美元左右。這樣做會暫時影響亞洲的經濟增長速度,因為對于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建一座新廠要比修一條公路見效快。但是,如果私營部門不想使其發展就此了結的話,此舉是必不可少的。亞洲各國政府只有一反其道,向投資者(其中大部分是國外投資者)提供誘人的經濟回報來支持新電廠、碼頭、公路和電信系統的建設,才能使其基本建設項目獲得資金來源。 ????第三,亞洲行將在企業管理與財政方面進行一場革命。設在芝加哥的蘇黎世肯珀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大衛?黑爾指出,1995年,美國公司的股東資產凈值盈利在19%以上;相反,亞洲公司的股本回報率平均大概只是美國公司的一半,而且令人吃驚的是,在整個十年當中,美國的回報率在步步上升,而亞洲的回報率卻在逐年下降。可觀的回報率和股東權益,這些說法在80年代經歷了整整十年結構重組的美國公司耳邊響個不停,如今,它們將取代市場份額和資產增長,成為亞洲新的關注焦點。 ????推動這一過程加速進行的將是第四個必須解決的問題:東亞各國人口迅速老化,從而必須建立能獲得適當投資回報率的龐大的養老金資產儲備。亞洲現有的退休儲蓄金沒能做到這一點,而且上述開支很快就會令人難以承擔。 ????亞洲,向更加現代化、市場化的金融經濟體制過渡不會一帆風順,時常會使經濟增長放慢甚至上下不定,這是無疑的。有些悲觀論者還會繼續草率地把暫時的波折宣稱為長期的衰退標志,而非其實際真相——即成長過程中的疼痛。東亞各國所面臨的另一個挑戰是,著手使其經濟體制現代化。當然,該地區的各國政府時常會試圖為改革設置障礙。尤其是馬來西亞,政府企圖關閉門戶——原因之一是外國資本在外流。盡管如此,在過去的三十年里,亞洲的主要戰略導向是向世界開放。它一直在急切地吸收來自西方的技術和思想。80年代美國企業重組的經驗意義重大——如同電腦芯片或互聯網那樣,值得亞洲去引進。假如亞洲拒絕依照這些新的路子改造自身,那么,它在過去三十年里創造的奇跡真的會成為曇花一現。然而,對于一個如此急于加入富裕國家行列——而且顯然能做到這一點——的地區來說,這條道路又是它始料不及的。 ????譯者:王恩冕 相關稿件
|
|
500強情報中心
|
深入財富中文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