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斯蒂芬·米蘭(Stephen Ira Miran)在美聯儲理事會的首場會議上投下他那張格格不入的選票時,他似乎更像是在表演,而不是制定政策。他的異議成為了華爾街關注的焦點,卻絲毫沒有改變政策路徑。
當斯蒂芬·米蘭(Stephen Ira Miran)在美聯儲理事會的首場會議上投下他那張格格不入的選票時,他似乎更像是在表演,而不是制定政策。這位由特朗普總統親自提名、剛剛走馬上任的聯儲理事,不顧共識,堅持呼吁將利率下調整整50個基點——比最終決定的幅度大了一倍。他的異議成為了華爾街關注的焦點,卻絲毫沒有改變政策路徑。結果,只留下一個刺眼的問題:米蘭究竟是美聯儲里的聲音,還是特朗普經濟舞臺上的“角色”,抑或向美聯儲摻入的沙子。
孤獨的異議,不起作用的干預
在這場為期兩天的政策會議中,米蘭與其他11位理事圍繞通脹與就業問題展開激烈討論。然而,在投票時,他是唯一支持更激進降息的人。即使是另外兩位由特朗普任命、此前也曾提出異議的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和米歇爾·鮑曼——此次也回歸主流,選擇支持25個基點的溫和調整。
米蘭不僅被孤立,更未能在任何實質性層面上說服同僚。他提交的“點陣圖”利率預測顯示,今年還應再降息125個基點,幾乎是聯儲當前路徑的三倍。這種預測不僅引來市場的好奇,也招致了業界的冷嘲熱諷——Annex Wealth Management 首席經濟學家布萊恩·雅各布森 (Brian Jacobsen)稱米蘭的利率路徑“像拇指酸痛一樣突兀”,”NatAlliance Securities 副主席 Andy Brenner 則斷言“沒有意義”。
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登場
從其進入美聯儲的方式來看,米蘭的表現并不令人意外。他的提名、確認、乃至經濟觀點的形成,幾乎都帶有特朗普經濟哲學的烙印。作為財政部前顧問、保守派智庫常客,以及特朗普第二任期經濟議程的理論支持者,并自2025年3月起擔任特朗普政府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米蘭代表的是一套早已成型的意識形態,而非聯儲系統內部的政策演化。
特朗普陣營顯然希望通過安插“忠誠派”來施加貨幣政策影響。然而,正如美聯儲主席鮑威爾所強調的,聯儲決策的基礎必須是“數據和分析的說服力”,而非政治忠誠度。米蘭的失敗不僅是一次政策投票的失敗,更是對試圖以政治手段操控美聯儲的警示。
從“理論家”到“表演者”
值得注意的是,米蘭并非無知之輩。他的背景堪稱精英——波士頓大學本科、哈佛博士,博士師從前里根政府經濟顧問馬丁·費爾德斯坦。他也曾在資產管理領域積累了豐富的市場經驗。然而,他在聯儲內部的表現卻令人懷疑:這是在行使獨立判斷,還是在為政治目的“配合演出”。
2024年11月,米蘭出版了《重組全球貿易體系的用戶指南》(A User's Guide to Restructuring the Global Trading System),研究探討特朗普回任總統后重塑國際貿易的工具,該文分析了美元高估背景下的關稅和貨幣策略,并提出了潛在的市場后果。分析家推測,特朗普第二屆任期關稅可能跟隨這份文件,并促成所謂的“海湖莊園協議”。
他此前曾公開否認關稅推高通脹,宣稱移民政策收緊將“壓低住房需求并降低通脹”,這些觀點既偏離共識,又缺乏實證基礎。如今他在點陣圖中的極端預測,同樣無法以美聯儲自己的通脹與就業前景數據為依據。這種以意識形態為主導、與宏觀現實脫節的政策主張,更像是一次立場宣言,而非審慎決策。
艱難的任命。2024年12月22日,特朗普宣布提名米蘭擔任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他于2025年3月12日獲參議院確認出任此職。他以53比46票獲得確認。所有53位共和黨人都投了贊成票,而所有46位民主黨人和無黨派人士都投了反對票。
本周,米蘭以 48 票對 47 票 (投票主要按黨派劃分) 獲得參議院確認,成為美聯儲理事會的最新成員。
兩次投票表明,米蘭并未獲得廣泛支持,難以服眾。
欠嚴謹的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
譬如,知情人士透露,4月25日,米蘭會見15名金融機構的代表,包括對沖基金Balyasny、Tudor和Citadel,以及資產管理公司PGIM和貝萊德的代表。
兩位知情人士表示,米蘭在關稅政策和金融市場方面的表述“語焉不詳”或“邏輯混亂”,其中一人稱米蘭已經“難以應付”。
一位了解會議情況的人士說道:“只要有人向米蘭提問,局面就崩了。當面對一群知識淵博的聽眾時,討論的要點很快就會被駁倒。”
又如,有知情人士稱,米蘭在一次與投資者的接觸中,正逐漸疏遠《海湖莊園協議》中的想法。
2月28日,筆者在財富中文網撰文《如何評價CEA 主席人選斯蒂芬·米蘭闡述的經濟愿景?》,在該文中,筆者一針見血指出米蘭的局限及挑戰,其中的一些內容被后來的事件印證。可以說,米蘭改任美聯儲理事,肯定有特朗普“甩鍋”因素。
美聯儲制度的韌性,仍待考驗
米蘭的異議雖然未能改變政策,但這并不意味著對其可以掉以輕心。他的存在提醒我們,美聯儲獨立性始終脆弱。一旦政治干預開始通過“人事任命”滲透,制度的邊界就在悄然漂移。
特朗普已成功提名多位聯儲理事,并有望在未來數月進一步擴大其影響力。如果像米蘭這樣的“邊緣角色”不斷占據美聯儲席位,未來政策制定過程中的理性協商、數據驅動、共識構建將愈加困難。屆時,貨幣政策的方向不再由經濟數據決定,而將淪為政治劇場的延伸。
真正的“菜鳥”?
米蘭或許自認為是引領政策變革的“異見者”,但從現實效果來看,他更像是美聯儲這場宏大劇作中的“雜技演員”。他的高調亮相無法掩蓋論據的薄弱,孤獨異議更未能贏得同僚支持。而在當前全球經濟風險愈發復雜之際,美聯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理性、獨立和專業。
在美聯儲這個以冷靜著稱的機構里,噱頭不是本事,熱鬧也不是結果。米蘭的表現,或許更該提醒我們一個古老的道理:當一個人太渴望引起注意時,他往往扮演的,不是正常人,而是貽笑大方的“菜鳥”。
不得不說,特朗普選人用人確實有卓爾不群之處,譬如,特朗普在2017年提名鮑威爾擔任美聯儲主席, 拜登在2021年再次提名鮑威爾。而實際上,鮑威爾極有可能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優秀的美聯儲主席,特朗普功不可沒。但這次,米蘭的平庸表現,正在變成特朗普的“負資產”,他好像沒有真正領會特朗普的真實意圖。鮑威爾有平衡棘手經濟和政治重壓的高超本事,即,“兩手都要硬”,而米蘭明顯缺少這個本事,可以預計,未來特朗普提名的鮑威爾繼任者,也一定有這個本事,換句換說就是,“沒有金鋼鉆,別攬瓷器活”。殷鑒不遠,特朗普需要深謀遠慮、左右逢源、雷霆萬鈞的人,而最不需要的是“菜鳥”。(財富中文網)
作者王衍行為財富中文網專欄作家,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中國銀行業協會前副秘書長、財政部內部控制標準委員會咨詢專家
本內容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財富中文網立場。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編輯:杜曉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