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一艘航行中的航母上突然發(fā)現，駕駛室的領航員和引擎室的總工程師吵了起來，還準備對簿公堂，那你最好系好安全帶。

因為風暴要來了。

這就是美國商會準備起訴特朗普政府的現實版寓言。

作為美國企業(yè)界最強大、最有影響力的游說組織，美國商會一向偏好在權力走廊中低語，而非在法庭上高呼。然而如今，他們正考慮將特朗普新一輪全球關稅政策告上法庭。這不僅是對一個政策的反擊，更是對一種政治風格的系統(tǒng)性抗議。其象征意義，不亞于行業(yè)巨頭領導者們罕見聯(lián)名致信白宮。

這起訴訟如果發(fā)生，將成為美國經濟治理史上的一個分水嶺。

這不僅是起訴特朗普，這是企業(yè)界對“非理性政策制定”的絕地反擊。

讓我們從根本邏輯開始講起：在市場經濟中，穩(wěn)定性和可預測性是企業(yè)投資和戰(zhàn)略布局的基石。而特朗普的關稅政策恰恰是這兩者的敵人。

特朗普此次新關稅政策，仍是依靠1977年通過、用于應對戰(zhàn)爭或重大國際危機的《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案》（IEEPA）。特朗普準備以長期貿易逆差和國家經濟安全為理由，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tài)，從而動用該法案賦予總統(tǒng)的特別權力推行這套關稅政策。這一法案原本是為冷戰(zhàn)時期的“地緣緊急狀態(tài)”設計，如今卻被用來打擊全球貿易對手——從北京到布魯塞爾，一網打盡。但專家警告稱，該法案至今尚未經過系統(tǒng)的司法審查，此次全面征稅舉措未來可能面臨強烈法律挑戰(zhàn)。

美國對所有進口商品征 10% 關稅的措施開始生效。另外，對大約 60 個國家的進口商品最高征 50% 的針對性關稅措施將于周三生效。已宣布的關稅措施將使美國進口稅升至一個多世紀以來的最高水平，并已引發(fā)對美國和全球經濟增長預期的普遍下調。摩根大通的經濟學家上周五表示，他們現在預計美國今年將陷入經濟衰退。

但問題是：這真的是“緊急”嗎？還是只是政治策略的權宜之計？

從企業(yè)的視角來看，這樣的做法是毫無征兆的、機制不透明的，甚至是任性的。而這正是美國商會無法再保持沉默的原因之一。對它背后的會員企業(yè)來說，法律訴訟已經不僅僅是博弈策略，而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企業(yè)不愿出頭，但不能總把腦袋埋在沙里

很多CEO不愿直接對特朗普公開表態(tài)，這并不令人意外——他們擔心自己的品牌和股價被總統(tǒng)的一條推文擊潰。畢竟，在一個總統(tǒng)可以隨時調動數千萬粉絲發(fā)動抵制的時代，沉默是金。

但沉默并不等于認同。

于是，他們轉而推動行業(yè)組織——例如美國商會——出面打這場“影子戰(zhàn)爭”。換句話說，美國商會此舉，其實是一次由企業(yè)推動、但選擇隱身的集體抗議。

這種方式有點像是一場匿名的、帶著面具的廣場抗議——廣場是法院，抗議的不是總統(tǒng)本人，而是政策背后的體制邏輯。

這是企業(yè)對“恐懼政治”的巧妙反制。

制度性起訴的真正含義：誰來劃定權力邊界？

表面看，這是一個關于稅收政策的爭議；但深層來看，這是一次關于美國憲政邊界的斗爭。

如果總統(tǒng)可以在沒有國會批準的情況下，動用“國家緊急狀態(tài)”的名義來對全球主要經濟體征收關稅，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白宮可以將“緊急狀態(tài)”變成“常態(tài)工具”。

而美國商會此舉，就是試圖重新定義這個“邊界”：你可以打貿易戰(zhàn)，但必須依法；你可以談國家利益，但不能脫離制度程序。

這也恰恰體現出美國商會的真正戰(zhàn)略意圖——不僅是撤銷某一項關稅，而是防止這種繞過民主機制、以“國家主義”為旗號的決策方式成為常規(guī)。

全球化的危機，不是從他國開始的，而是從美國內部開始的

特朗普的“關稅民族主義”邏輯簡單粗暴：如果別國不讓步，就對他們的商品征稅。看起來像是一種快速見效的武器，但實則是將全球供應鏈復雜系統(tǒng)中的一環(huán)，生硬地拔出來再插回去。

這不是“交易藝術”，這是“結構破壞”。

尤其是在這個全球供應鏈已深度交織的時代，一項全球性關稅政策，其影響遠超消費者錢包——它會影響到企業(yè)選址、訂單周期、技術轉移，甚至地緣關系。

在這樣的局面下，美國商會站出來，不僅是為本國企業(yè)發(fā)聲，更是在為全球化的秩序說話。或者說，它是在為“制度化全球化”做最后的辯護。

這是一個警告：如果美國無法在內部維持對國際制度的信任，那么所謂的自由市場體系也將從核心開始動搖。

未來的世界將由誰主導秩序制定？

這起訴訟，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國際信號——全球正在重新評估美國的“秩序擔當”。

過去，美國憑借其政治制度的穩(wěn)定性、法治精神以及政策的延續(xù)性，成為全球規(guī)則的主要制定者。但如今，當一個主要行業(yè)組織需要通過訴訟去約束政府的貿易政策時，世界會如何解讀？

也許是時候問一個問題了：誰才是下一個全球秩序的“制度守望者”？

當美國的經濟政策愈發(fā)服從于短期政治周期，而不是長遠國家利益時，其他國家——無論是歐盟、東亞還是發(fā)展中世界——或許將不再被動接受由美國單方面制定的貿易規(guī)則。

而這正是未來世界格局中，美國必須認真面對的挑戰(zhàn)。

誰來為“理性政策”辯護？

美國商會此舉，也許在短期內會被視作一次“反特朗普”的孤注一擲。但從更長遠的歷史視角看，它代表著制度自我修復機制的啟動。

一個國家的健康，不在于領導者永遠英明，而在于當決策偏離常理時，有人能站出來說：“等等，這不對。”

我們或許應該感謝美國商會——不是因為它反對了誰，而是因為它代表了一種“有責任的反對”。

這也許是我們在這個動蕩時代最需要的一種力量。

反對的力量蓄勢待發(fā)

最近，美國前總統(tǒng)奧巴馬直言：“在我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里，要說你是一名進步派人士、支持社會正義、言論自由，而不需要為此付出代價，都是很簡單的事情……而現在我們正處于這樣的一個時刻里，僅僅表態(tài)自己支持什么是不夠的，你可能真的需要做點什么，可能要犧牲一點。”奧巴馬還指出，現場的大學生們，都是在二戰(zhàn)之后、美國建立的國際秩序中成長，“這是一個重要的時刻，因為在過去的2個月里，美國政府一直在試圖摧毀這種秩序。民主是很晚近才出現的制度，一個以合作代替沖突的國際秩序也很新。這一切都很脆弱。”

馬斯克直言不諱反對貿易戰(zhàn)。上周六，馬斯克在遠程參加一個活動時向意大利副總理薩爾維尼表示，他希望美國和歐洲之間走向“零關稅”制度，從而有效地建立“自由貿易區(qū)”。歐盟對此迅速作出回應，周一（4月7日），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表示，歐盟已正式向美國提出建議，主張“取消所有工業(yè)品關稅”。在總統(tǒng)川普1月上任后，馬斯克一直在白宮頗具影響力，并因其在政府效率部的工作而備受關注。但在貿易問題上，馬斯克很少公開表態(tài)。不過，他的企業(yè)特斯拉曾在上個月游說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警告貿易戰(zhàn)可能會在無意中傷害該公司和其他美國企業(yè)的利益。我曾經在2月10日財富中文網撰文《“關稅戰(zhàn)”，對特斯拉、蘋果影響幾何？》。文中提及：特斯拉首席執(zhí)行官馬斯克稱他不贊同關稅戰(zhàn)。馬斯克表示：“任何阻礙自由貿易或扭曲市場的行為，本質上都是不利的。”馬斯克是特朗普最引人注目、最具影響力的顧問之一，他正對美國白宮的貿易議程提出公開批評，這凸顯出特朗普政府內部圍繞這位總統(tǒng)的廣泛關稅措施的緊張氛圍。

反特朗普抗議集會席卷美國和歐洲。成群結隊的抗議者上周六（4月6日）聚集在美國各地城市舉行示威，抗議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的施政，這是自特朗普一月份上任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全國性抗議活動。這場名為“Hands Off”（放手）抗議活動策劃者的目標是在1,200個地點舉行集會，其中包括美國所有50個州。波士頓、芝加哥、洛杉磯、紐約和華盛頓特區(qū)等城市都有數十萬人參加。抗議者表達了對特朗普施政的不滿。在特朗普宣布美國將對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征收進口關稅的幾天后，抗議活動也在美國以外的地方舉行，包括倫敦、巴黎、柏林、法蘭克福等。

美國的關稅政策已經給世界及美國經濟帶來了巨大甚至是無法修復的危害，但是，如何一個新的世界？這決不是特朗普政府可以回答的問題。（財富中文網）

作者王衍行為財富中文網專欄作家，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中國銀行業(yè)協(xié)會前副秘書長、財政部內部控制標準委員會咨詢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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