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3月2日,就特朗普加征關稅政策,知名投資人巴菲特發表了罕見評論,稱懲罰性關稅或將引發通脹,并損害消費者的利益。
如果說戰爭的本質是國家之間施加痛苦以實現政治目標,關稅就是一種戰爭行為——只不過,它用經濟手段取代了槍炮。今天,世界上最成功的投資者巴菲特罕見地打破沉默,將美國的關稅政策稱作“某種程度上的戰爭行為”,這一評價犀利且精準。
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警告,因為巴菲特一向以長期投資、穩健經營著稱,從不輕易卷入政治紛爭。然而,當這位“奧馬哈先知”決定開口,可以看成是“啞巴開始說話了”,這就意味著他看到了某種深層次的、更嚴重的危機,而這場危機不僅關系到華爾街的波動,更關乎全球經濟格局的重塑。
關稅:隱形的戰場
歷史告訴我們,關稅往往是國家沖突的前奏。1930年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就是最好的例證。面對大蕭條,美國試圖用關稅保護本國產業,結果卻引發全球貿易戰,導致世界經濟進一步崩潰,加速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到來。
美國也在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例如,該法案通過之后,許多國家對美國采取了報復性關稅措施,導致大蕭條時期美國進出口減少67%。
經濟學家和經濟史學家一致認為,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的通過是導致美歐之間貿易規模從1929年的歷史高位急遽衰退到1932年歷史低位的催化劑,也是大蕭條的開始。
巴菲特對關稅的看法,正是源于這種歷史經驗。他提醒我們,關稅最終由消費者買單——就像他幽默地說的,“牙齒仙子不會來付錢”。換句話說,政府加征的關稅最終都會轉嫁到企業和普通消費者身上。
值得關注的是,近日,巴菲特已經就“幫助劣勢的人”及“維持穩定的貨幣”發出“吶喊”。當地時間周六(2月22日),巴菲特在致股東年度公開信中特別強調:“有一天,伯克希爾的股東們希望能繳納比2024年更高的稅款,請(政府)明智地運用這筆資金,幫助那些處于劣勢的人,他們理應獲得更好的待遇。請永遠記住,我們需要你(政府)維持穩定的貨幣,而這需要你展現智慧與警覺。”巴菲特的弦外之音有三:一是企政府在稅收的運用上,重點是幫助那些處于劣勢的人,在這方面,做的不夠好,尚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可以做的比現在更好;二是維持貨幣的穩定,控制通脹;三是在維持貨幣穩定上,政府的所欠缺的是“智慧與警覺”,其中,有智慧,才能避免胡作非為;有警覺,才能夠防微杜漸、防患于未然,把風險降至最低。
那么,為什么一些政客仍然熱衷于關稅?答案很簡單——政治上的短期收益遠遠大于經濟上的長期代價。關稅制造了“敵人”,可以用來煽動民粹,掩蓋國內經濟困境,同時營造強硬的外交姿態。但問題是,這種做法的副作用極其嚴重。
貿易保護主義的回旋鏢效應
加征關稅的邏輯表面上是保護本國產業,實則是一場零和游戲。它導致成本上升,削弱企業競爭力,最終損害經濟增長??纯窗莸钦畬χ袊妱榆?、芯片和鋼鐵產品加征的關稅,這些政策的直接后果就是美國消費者要支付更高的價格,而中國企業則加速向東南亞和歐洲市場擴張。
巴菲特為何如此擔憂?因為他深知資本的本質——它會流向最有利的地方。如果關稅導致供應鏈調整、企業利潤下降、市場不確定性上升,資本將會尋找新的避風港。這也許能解釋為什么他正在囤積創紀錄的現金,而非大舉投資市場——這是一種市場信號,也是一種危機的預警。
更重要的是,巴菲特在最近的股東大會上對美元、通脹和貨幣體系的討論也與此息息相關。他一再強調,“通貨膨脹是一種隱形稅,它不會經國會投票,但它確實影響著每個人?!?這正是關稅的一個隱藏風險——它實際上是對整個社會征收的一種通脹稅。
巴菲特還提到,伯克希爾·哈撒韋之所以囤積巨額現金,并非因為“看空市場”,而是因為市場的不確定性越來越高。換句話說,在政策失衡、全球貿易戰升級的情況下,持有現金是防御風險的最佳策略。這背后的邏輯是顯而易見的:如果政府的貨幣政策和貿易政策不斷制造不確定性,資本市場的波動性將加劇,企業的投資決策將更加謹慎,經濟增長的動能也將受損。
未來的博弈:關稅戰能贏嗎?
任何戰爭都需要一個明確的勝利標準,但關稅戰從來都沒有明確的贏家??纯刺乩势?018年對中國發動的關稅戰,四年后,結果如何?美中貿易逆差并沒有顯著縮小,美國制造業回流的速度遠遠趕不上供應鏈外移的步伐,而美國農民、制造商和消費者都為此付出了代價。
巴菲特沒有明說,但他的暗示很明顯:這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戰爭。相比于直接對抗,更明智的策略是用創新和市場競爭來贏得未來,而不是靠人為的壁壘來扭曲經濟邏輯。
特斯拉首席執行官馬斯克也不贊同關稅戰,他曾經表示:“任何阻礙自由貿易或扭曲市場的行為,本質上都是不利的?!?/p>
經濟戰不等于經濟強國
華盛頓需要從巴菲特的思維方式中學到一點東西。他的投資原則始終如一——尋找具備長期競爭力的企業,而非短期炒作的風口。國家經濟戰略亦應如此:真正的競爭力不是靠關稅筑起的壁壘,而是靠制度、創新、教育和基礎設施來夯實的根基。
正如巴菲特所言,“我們應該問,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如果政策制定者繼續沿著關稅戰的路徑前行,那么接下來發生的,將是全球經濟的不確定性上升,企業投資放緩,甚至新一輪經濟衰退的風險加劇。
巴菲特的另一個核心觀點是,貨幣體系的穩定是經濟繁榮的基石。關稅戰的另一個隱患,是可能對全球金融體系帶來沖擊。當世界主要經濟體進入競爭性貶值和貨幣戰階段,美元的信用將受到挑戰,而這將對全球資本市場造成深遠影響。
真正的戰爭是與落后作戰,而非與世界為敵
關稅的本質是經濟戰,而經濟戰的代價往往比想象的更高。巴菲特用“戰爭行為”來形容關稅,這絕非危言聳聽,而是一個深諳市場規則的智者對未來的警示。如果美國真的想在21世紀的全球競爭中勝出,它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關稅,而是更多的創新、更多的市場開放,以及更多的戰略耐心。
正如巴菲特的投資理念:偉大的經濟體從不靠短期的政治交易贏得勝利,而是靠長遠的愿景和穩健的執行贏得未來。
94歲的巴菲特這時選擇發聲是無可奈何,也是無比正確的。正如諾貝爾獎獲得者阿馬蒂亞·森所說:“把知道的真相告訴大家,是一種正義;把懂得的常識告訴大家,是一種責任;把目睹的罪惡告訴大家,是一種良知;把了解的內幕告訴大家,是一種質量;把聽到的謊言告訴大家,是一種道德;把追求的真理告訴大家,也是一種信仰?!保ㄘ敻恢形木W)
作者王衍行為財富中文網專欄作家,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中國銀行業協會前副秘書長、財政部內部控制標準委員會咨詢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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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杜曉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