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此付出了多少個體的代價?
周末閱讀了一篇關于集體儀式的論文,研究那些不曾交叉的離散文明,發現他們的集體儀式和集體歌舞驚人相似——就像不同文明互不影響,最終卻能夠造出了一模一樣的工具,其中暗含了一種必然性。
必然性的根源在于競爭中獲得的某種優勢。也就是說“集體一致性的行為”可以催生更強的協作和更高的社群融合度,這些群體因此更為強大,更加令人生畏,最終處于競爭的優勢地位。
但是論文重點提出這種“集體一致性”背后未曾被關注的“黑暗面(dark side)”:比如,參與了集體一致行為的個體有更大幾率失去創造力,失去提出個人差異化觀點的勇氣。此外,更讓人憂慮的是:個體高水平的三觀可能被置換成集體的平均三觀等等。細思恐極。
為了對此加以證明,研究者設計了一個實驗:讓一組人齊步走,對照組則信步而行,都繞大學走一圈。接下來,兩組人分別協作撰寫一篇故事。然后讓評委盲選打分。幾十組實驗下來,發現齊步走的那些人在文字創造力上遠低于自由散步的人。
在另一個實驗中,部分人先唱勞動號子,然后做一個集體討論。與沒有唱歌的人相比,唱完號子的一組人更傾向壓制個體觀點,即便被壓制的人知道自己掌握了信息差,知道自己的觀點更優秀,最后也往往怯于表達。
看到此處,想起一個不同、卻相近的案例:韋爾奇與麥克納尼等人所推行的“六西格瑪”標準一度幾乎重新定義了現代企業;但是當這種卓越的管理標準被引入具有發明家基因的3M公司后,卻遭遇到了阻力。
因為一個卓越的流程需要的是精準性和一致性,但發明家需要的是彈性、靈活性,還需要一點運氣甚至是怪念頭。
比如,在該公司最早憑借砂紙而成功的年代,就有研究人員嚴肅地設想男人未來應該用砂紙來刮胡子;谷歌的圖片搜索來源于當時的CEO埃里克·施密特想搜索一張詹妮弗·洛佩茲身著綠色范思哲禮服的性感照片。
如何拯救逐漸消失的創造力?最終3M的解決辦法是讓六西格瑪考核遠離研發人員,公司的很多指標隨即開始回升,比如新發明的產品開始占據更高的收入比例等等。
西格瑪在統計學里的意思是偏差,六西格瑪要消除偏差,而發明家們有時需要一些偏差和不一致性才能夠試錯和突破邊界。我們看到兩種完全不同的人和紀律在同一家企業中并存,產生一種和而不同的組織之美。
而放至社會層面,同樣的問題是否也會存在?比如放在今天創新制勝的大環境里,如果一個集體以個體的創造力為代價,來獲得一致性和協作效率,是否還能在競爭中繼續處于優勢地位?
倒過來看,當我們為獲得集體一致性而沾沾自喜的時候,又是否想過我們為此付出了多少個體的代價?當我們刻意提升了集體的“平均值”之后,是否意識到自己同時降低了一個璀璨的文明應有的“方差”?
